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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星空】唐代边塞诗人高适(二)、天宝|高适

2018-01-05 15:48  编辑:admin 来源:blog

文|邓文华

在唐代,科举是读书人入仕的主要途径,竞争甚为激烈。读书人只有奔走于达官贵人门下,或得到地方官的赏识才有可能得到举荐,进入科场,成为进士或得到其他科名。考试的内容有很多,命题写诗作文是必考的一项。因此在开元、天宝年间,诗词文章成为士子和各级官吏的必修课。时任宋州刺史的张九皋,是前任宰相张九龄的弟弟。张九皋同哥哥一样,是个惜才如命的开明人。张九皋尤其看重高适的人品和诗文。天宝八载(749年),张九皋推荐高适进入科场,中有道科,拿到了入仕入场券。可当朝宰相李林甫是个不学无术、粗俗不堪的人,大字认不了几个,甚至连君臣大礼都不懂。但他却凭一手逢迎皇上、口蜜腹剑、玩弄权术的绝活而受到玄宗宠信。在玄宗开元年间,李林甫和张九龄同朝为相。张九龄是文坛巨擘,诗文皆负盛名。李林甫学不了张九龄矜持斯文的风度,就暗地里和张九龄过不去。除了向皇帝进谗言,还与张九龄在政事上对着干,没有几年就把张九龄排挤出朝做刺史。李林甫对地方因诗文优秀而举荐上来的人才,总是不肯委以重任;尤其是张九龄弟弟推荐的高适,就更要另眼相看了。这大概也可以叫做“恨屋及乌”吧。所以高适只得了个封丘尉的小官。尽管高适对做这个小官是很不情愿的,还是向玄宗皇帝上表谢恩,赶赴封丘上任,这时高适已44岁。从此之后,高适有了一份固定的收入,不用过那种与渔樵为伍的生活了。从高适所作《淇上别业》来看,他上任之后置办了产业,买了别墅,闲暇之时可以在这里静享田园之乐:依依西山下,别业桑林边。庭鸭喜多雨,邻鸡知暮天。野人种秋菜,古老开原田。且向世情远,吾今聊自然。在封建社会,有志于国家社稷的士子和下层官吏,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跻身于统治集团内部,实现自己治国安民的抱负;二是投身于农民起义的洪流,在改朝换代的斗争中施展才华。处于盛唐时期的高适只能是前者而不是后者。在封丘县尉任上,他以诗歌为媒介,同那些是诗人又是高官的显贵们相酬唱,甚至不得不现出一副趋炎附势的媚态,违心地向一些人献赞美诗,希望得到他们的垂青和赏识。玄宗天宝年间,专事媚上的陈希烈和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为左、右相,高适就曾分别向他们上赞美诗。陈希烈涉猎群书,对老庄颇有研究,不能不说是个有学问的人;但道德品质很不好;他平日里是李林甫的应声虫,安禄山乱兵一到便作了伪宰相,一点骨气都没有。就是这样一个人,高适却在《古乐府飞龙曲留上陈左相》中将陈希烈同周朝的吉甫、汉代的张良相提并论,说他“能为吉甫颂,善为子房筹”。在上李林甫的诗里,将李林甫比作汉代萧何、殷商傅说,表达依附、投靠的企盼之情:“莫以才难用,终期善易听。未为门下客,徒谢少微星。”在封丘县尉任上,大约在天宝十载(751年)前后,46岁的高适曾因遣送丁夫到朔方重镇居庸关和蓟中。在北方古战场策马而行,登上边塞的城垣,映入眼帘的是空旷无垠的沙漠和昏暗欲雪的黄云。他想,面对强虏的威胁,国家是多么需要安边定邦的栋梁之才!自己胸有孙武、吴起之策,却官微言轻,壮志难酬。想到这些,高适写下了《蓟中作》:“策马自沙漠,长驱登塞垣。边城何萧条,白日黄云昏。一到征战处,每愁胡虏翻。岂无安边书,诸将已承恩。惆怅孙吴事,归来独闭门。”县级虽是封建国家的基层政权,但森严的等级、复杂的人际关系、令人厌倦的官场应酬却是一应俱全。高适来封丘不到两年,已被这些东西搞得疲惫不堪。他不会揣摩上司的心思,更不会察言观色,跟在上司的屁股后面去干那些违心的事情。本想辞官而去,又觉得对不起那些举荐和关心自己的人。他怀着矛盾的心情写道:“州县才难适,云山道欲穷。揣摩惭黠吏,栖隐谢愚公”(《封丘作》)。县尉负责维持地方治安和催粮征税的差事。高适在任期间,对百姓的疾苦很是同情。他为政宽简,不愿干那些扰民的事情。有时奉命行事,骚扰了百姓,事过之后,歉疚之心不能平静。他感觉自己像汉代的南昌尉梅福一样干不了县尉这样的差事;更羡慕陶渊明挂印辞官去过隐居生活的勇气。高适在《封丘县》中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乍可狂歌草泽中,宁堪作吏风尘下?只言小邑无所为,公门百事皆有期。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归来向家问妻子,举家尽笑今如此。生事应须南田亩,世情付于东流水。梦想旧山安在哉,为衔君命且迟徊。乃知梅福徒为尔,转忆陶潜归去来。”高适自20岁来到梁宋之地,已在外流浪飘泊了近30年。离家时满头青丝,现在已是两鬓斑白;虽不再为生活而辗转,但仕途的不如意令襟怀难以舒展。每当想起这些,思乡之情便油然而生。《除夕夜》写道:“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在这样的心境下,高适宁肯与渔樵为伍也不愿再为五斗米折腰。天宝十一载(752年),47岁的高适弃官西游。他在长安遇上了岑参、杜甫、储光羲和薛琚。五人在长安登慈恩寺塔、远眺钟南山、观壁画云,吟诗作歌,各抒胸臆,堪称天宝年间诗坛盛事。慈恩寺在长安城南,是唐高宗在做太子的时侯,为他的母亲文德皇后建立的。寺中宝塔共7级、高300多尺。高适一行登塔而望,长安城尽收眼底。高适在《同诸公登慈恩寺塔》中抒发了当时的心情:“香界泯群有,浮屠岂诸相?登临骇孤高,披拂忻大壮。言是羽翼生,迥出虚空上。顿疑身世别,乃觉形神王。宫阙皆户前,山河尽檐向。秋风昨夜至,秦塞多晴旷。千里何苍苍,五陵郁相望。盛时惭阮步,末宦知周防。输效独无因,斯焉可游放。”全诗共9韵,头4韵写塔的高峻和气势,中3韵写登塔所见,后两韵写自己的感受:宝塔高耸太空,置身其境,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皇家宫殿、壮丽山河、汉代五陵、千里沃野尽揽怀中。面对此情此景,高适联想到自己像晋代的阮籍那样穷途失意,却没有机会像汉代周防那样向皇帝表达自己的忠心、展示自己的才干。既然如此,那就尽情地游玩放荡聊以自慰。《同薛司直诸公秋霁曲江俯见南山作》也是此次同游的作品。在长安,高适拜访了原为单父县尉、时为京兆府士曹参军的李翥,写下了《同李士九曹观壁画云作》。此次长安之游,他还结交了不少新朋友,其中就有秘书省校书郎(一说监察御史)任华。任华为人正直,非常重友情。高适写诗赠任华,希望他们的友谊像管仲、鲍叔牙一样为后人传颂。其诗曰:丈夫结交须结贫,贫者结交交始亲。世人不解结交者,唯重黄金不重人。黄金虽多有时尽,结交一成无竭期。君不见管仲与鲍叔,至今留名名不移。在与杜、岑、储、薛长安相会之后,高适才下了西游陇右的决心。在唐代,官场失意的士子,有很多人投奔到节度使幕府作谋士,走曲线进取之路。岑参就是其中的一个。岑参出身于官宦之家,他的曾祖父、伯祖父、伯父都做过宰相,父亲是刺史。可到了岑参的幼年,家境已经贫寒。他在逆境中磨练砥砺,5岁读书,9岁作文,20岁向皇帝献书,但这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此后,他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了10年,天宝五载(746年)进入科场,高中进士。天宝八载(749年),随安西4镇节度使高仙芝出塞,任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天宝十载(751年)秋回长安。岑参几乎同高适有着相同的生活经历。高、岑二人会于长安,一见如故是可想而知的。此时哥舒翰已是陇右节度使,屡建奇功,为玄宗皇帝所倚重。高仙芝、哥舒翰同是西北封疆重臣,岑参身为高仙芝的重要幕僚,对哥舒翰的情况十分了解。劝高适出游陇右,拜见哥舒翰以求干进,必为高、岑深谈的内容。由此看来,天宝十一载(752年)二人在长安相见,到第二年即天宝十二载(753年),48岁的高适就做了哥舒翰的掌书记,这绝不是偶然的巧合。在长安期间,高适的两首诗已流露出入陇右建功立业的心情。一是《送蹇秀才赴临洮》。诗中说:“怅望日千里,如何今二毛。犹思阳谷去,莫厌陇山高。倚马见雄笔,随身唯宝刀。料君终自致,勋业在临洮。”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虽已到双鬓斑白之年,仍怀西去阳谷,飞越陇山,横刀跃马,像蹇秀才那样建功业于临洮的雄心壮志。二是《送白少府送兵之陇右》。诗的末两句写道:“谁断单于臂?今年太白高。”今年是将星高照的凯旋之年,不知又有谁能将敌酋断臂于马下?高适对陇右戍边生活的向往、到西部边陲一展个人雄才大略的企盼显而易见。不能不提到的是,高适《醉后赠张九旭》一诗,应为入陇右前所作。其诗曰:世上谩相识,此翁殊不然。兴来书自圣,醉后语尤颠。白发老闲事,青云在目前。床头一壶酒,能更几回眠?张九旭即张旭,唐代苏州人,著名的书法家。张旭的草书、李白的诗歌、裴旻的剑舞为盛唐三绝。张旭爱酒,有狂饮的嗜好,每当大醉之后挥笔作书。时人称之为“张颠”。可以想象,二人饮酒题诗唱和,何等痛快淋漓。高适辞官进入陇右,不但是他人生的新起点,而且使他的诗歌创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如果说在此之前其诗歌创作在题材和内容上还没有最终形成自己特色的话,那么陇右的戍边生活则为其边塞诗风的定格提供了条件,并使之成为唐代边塞诗人的最主要的代表。

参考文献:《新唐书》《资治通鉴》《全唐诗》《高常侍诗集编年笺註》(作者系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翟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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