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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文苑】中秋的乡愁;月饼|中秋

2018-01-05 15:48  编辑:admin 来源:blog

中秋的乡愁

文/柯云路

儿时喜欢过节,除了春节,就是中秋了。

中秋虽不像春节那样热闹隆重,但平日里无从问津的月饼,堆在桌上可以毫无禁忌大吃特吃。瓜果梨桃,却是物质匮乏年月里最令人憧憬的影象了。

我在山西农村插队的第一个秋天,提前许多日子,村民们就开始高兴,家家户户拿着方才箩出的细白面、平日舍不得吃的白糖红糖和做馅用的红豆绿豆芝麻大枣及队里分派的油,到专为中秋建立的小作坊按户挂号,由手艺好的大师傅统一建造月饼。

炭火生起后,作坊前城市围满看热闹的孩子,流着口水盯着一团团面掺上油和洽和匀,再揪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面团,将已熬制成馅的红豆沙绿豆沙枣泥加上红糖白糖揣进面团,放在可以开合的木制模具中一压,依模具的差别形状,有的是方形,有的是桃形,有的是圆形,上面并雕有各式花草和动物图案,打开后往面板上轻轻一磕,一个个精致可爱的月饼就成型了。

接下来是烘制月饼,火候很重要。那时农村不行能有烤箱,而是生起上下两层的碳火,将方才压制成型的月饼放在两层碳火中间。火不能小了,那样烤不出香味;火又不能太大,火大了会把月饼烤糊,全凭师傅的手感和经验。已往的农村虽不富饶,但农夫在过节问题上从不草率,所谓“穷年不穷节”。再穷的人家,中秋节也要吃上月饼。村里几百户人家,只一个小作坊,自然只能一家一家地列队。轮到做谁家的月饼了,这家人会早早到小作坊前等待。一边看着师傅操作,一边吩咐着“给咱多费心些”,月饼师傅也会得意地回应一句,“把心踏踏实实放在肚里,就等着吃咱做的香月饼吧。”

除了在作坊里打制的月饼,家景好些的人家还要在自家做一点月饼,但那无非是借来作月饼的模具,将面和了,也放些豆沙枣泥之类,在炉子上像烙饼一样的两面翻烤。不行能用油和面,馅里也没有什么糖,会过日子的人家会放几粒糖精,吃起来有点甜味。这些月饼是给孩子们中秋前后解馋的。那时农村的食油很是少,除了婚丧嫁娶,一般是不吃炒菜的。夏天菜地里有了菜,也只是摘了煮熟后放上盐,用一根筷子伸进油瓶里轻轻一蘸,再将筷子放入菜中充实搅动,就算吃到了油。因此,中秋拿出几两油打月饼,对于其时的农夫是件隆重的事,这样的月饼不行能数量许多,中秋之夜要吃,要给亲戚伴侣送,还要留着待客,平日孩子是吃不到的。

作为知青的我们,自然也尽其所能地打制了若干月饼,但那里等得及中秋之夜,一做出来就吃了个精光。无奈之下还想出一个响当当的名目,过一个“革命化”的中秋节。

中秋之夜,一群知青像往常一样在灶上吃了晚饭,计划天黑时到窑顶上看月亮。岂料方才放下碗筷,村民们如约好了一般,一个跟一个地进了小院,每人都放下一块月饼,并不多话,只说北京学生出门在外不易,过中秋了,告诉怙恃这里也有月饼吃,他们的心思就到了。

我们初还推辞,过意不去,但来的人太多,并且放下就走,短短一个时辰,桌上竟渐次堆起了百十块月饼。这些月饼大大都是从作坊里烘制的“高级”月饼,形态各异,披发着在谁人年月撩人的香气。

已经忘了那些月饼是奈何被吃掉的,但谁人夜晚小院里进进出出的人群,人们简短的话语,亲切的眼神和桌上堆得满满的月饼一直印在心里。

谁人中秋,我和怙恃家人天各一方,怙恃已从北京下放至河南干校,还未成年的弟弟到内蒙兵团插队,当了工人的妹妹独自一人留在北京。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和家人团聚的中秋。我在谁人中秋大概有了乡愁,那乡愁的指向是本身发展的北京。

此刻,我早已定居北京多年,每到中秋,我仍会泛起或浓或淡的乡愁,但那乡愁却是几十年前我糊口过的靠月光照亮夜路的小小村庄。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垂头思故里。”这是诗人李白的千古绝唱。没有比这更好的诗句了,直白易懂,又那么情思悠悠。在都会麋集璀灿的灯光下,中秋的月亮还是很圆很大,但已经没有诗人吟唱得那么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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